 翁菱忙得总是要迟到。此时的她刚从纽约回来——作为艺术总监协助万通集团为在纽约新世贸七号楼的“中国中心”挑选设计师。下午，她要赶到外滩三号的沪申画廊主持汪建伟录像雕塑装置展，明天她还要接待来自纽约MoMA美术馆的国际顾问团。
“我昨天实在是起不来了，”去开幕式之前她说。“最近工作真的太多，下周我要到北京演讲，可是讲稿还没来得及写。”这就是沪申画廊总监——翁菱的日常生活的真实写照。她用两年时间使沪申画廊成为中国最知名的画廊，现在几乎每个主要的国际艺术团体都需要通过沪申画廊来探知红火的中国当代艺术到底发生着什么。并且不只是艺术圈内人，前世界银行前总裁James Wolfensohn、法国第一夫人Chirac夫人、雅虎创立者之一杨致远、央行行长周小川都曾到过沪申画廊。
个中原因其实很简单，翁菱认识艺术圈中所有的人。细致的她总会尽量把事情处理得妥当。从1980年代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开始，她经历着中国艺术所走过的每一步。或许没有人能像翁菱那样将艺术与商业结合得如此之好：她为政府提供咨询，被收藏家包围，艺术家对她爱怨交织，王石、冯仑这些房地产大亨也会侧耳倾听她的意见。
翁菱的画廊主持生涯始于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画廊。2001年，当新加坡GITI集团公司和资深律师、北京四合苑画廊总监，美籍华人李景汉决定合作共同开发外滩三号，李景汉立刻邀请翁菱主持这个时尚画廊。这时的翁菱和李景汉，已经在轻轻一笑之中带过了俩人在李景汉经营北京四合苑画廊和餐厅时期曾是强劲竞争对手的往事。
2002年初翁菱与李景汉在由建筑师Michael Graves重新设计及修葺一新的外滩三号创建了沪申画廊。如今的外滩三号已经是奢侈品牌和时尚会所的地盘：一楼是Armani旗舰店、七楼是Jean Georges法国餐厅。身居三楼的沪申画廊面积1000平方米，正是这个面积不大的画廊让中国当代艺术的重心从北京些许倾向了上海。
 沪申画廊的第一年可谓硕果累累。在瑞士人何浦林的上海香格纳画廊主要推介上海本地艺术家的同时，翁菱在李景汉的支持下把北京和旅居海外的众多大腕儿艺术家请到了羽翼渐丰的上海艺术圈。画廊连续展出了黄永砯、徐冰、顾德新、王广义、张晓刚、方力均等的作品。自此，画廊不仅成为艺术家的沙龙，还成为政经和文化的论坛。《纽约时报》的Thomas Friedman和哥伦比亚大学校长Lee Bollinger都先后在此发表演讲。
翁菱说她早期的使命是引导公众欣赏中国当代艺术，在中国富人阶层中培养一批当代艺术收藏家。“曾几何时，你接触到的买家都是外国人，我总是说，为什么中国人不认识我们的艺术家？为什么我们的艺术家不是为自己的国人服务？”现在形势有了戏剧性的转变：国内的富人开始收藏中国一流当代艺术家作品，15万美元，而且还不一定能排上号。但与此同时，艺术家对艺术的执著创新和理想主义也渐渐消失在这股价格高涨的热潮中。
“艺术市场价格的上扬并不是因为艺术家们有了更优秀的艺术创意，中国经济的腾飞才是启动市场的第一要素。遗憾的是，艺术已经随之变得越来越商业化。” 一般人或许很难相信这段话是出自于这位中国最豪华画廊的总监之口。但翁菱的确一直在努力寻找不同的东西。她说自己一直在用各种方法推动艺术家创作与当今现实问题有关的作品。“我希望艺术不仅是商业性的。”她说，“我想把艺术引向现实世界，让艺术家和现实对话。”
翁菱的个人经历在圈内广为人知。她生于山城重庆，兄妹二人。她先是爱上了音乐，后来受热爱艺术的哥哥的影响转向艺术。当一位长辈朋友告诉她父母聪明的她可以考虑读艺术史，翁菱决定了报考中央美术学院。
和她一起入学的89届同学只有而百余人。她说她赶上了最有趣的时期——每个人都在做实验，每个人都想做前卫艺术。新一代艺术家正在渐渐成型，其中有不少人正是她的同学：比如方力钧、刘炜和曾浩。
翁菱笑言她从未真正向学。时代急速转型期的眩目和艺术史研究的枯燥也许是部分原因，而且在同一时期，前卫艺术和政治波普开始崭露头角。
1989年初的冬天，中国美术馆举行了一个当时引起轰动的展览：展览过程中，一位艺术家向一个装置开火，展览很快被关闭。数月后，学潮爆发，原本的毕业典礼被取消。前卫艺术和政治艺术很快销声匿迹。翁菱远赴广州教了一年艺术史。
 一年后她返回北京工作于在中国电影档案馆。之后的六年她与男友一直住在中央美术学院，见了许多人和艺术家。翁菱的朋友们都说她有广交四海朋友的善缘，这样的天赋让她从容游走于艺术家、收藏家、商界和政府之间，直到今天的成功。也正是因为她的交游广泛，1996年，并无经营画廊经验的翁菱被任命为中央美术学院画廊总监。这一次，翁菱又一次遇上好时机：一个海南金融集团看中画廊脱离学院的独立经营而同意投资画廊。与此同时当代艺术的外部政治条件也日趋宽松。王广义、张晓刚等一批当代艺术家开始在内地办展。1997年，张晓刚在翁菱的中央美院画廊举办了他的首个内地个展。自此他的《血缘：大家庭系列》开始成为艺术圈焦点。此后画廊陆续展出她的同学周春芽的第一批“绿狗”系列以及毛焰和曾浩的作品。短时间内，中央美院画廊和翁菱就一起成为人们的关注点和谈论的话题。
2000年翁菱离开经营了四年的美院画廊创办了北京当代视觉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一年后她主持的“新形象：中国当代绘画二十年（1981-2001）”成为北京争取2008年奥运会主办权的唯一的一个艺术项目。该展囊括了二十位中国当代艺术界炙手可热的一流艺术家：蔡憬、丁乙、方力钧、刘炜、刘小东、罗中立、毛焰、孙良、王广义、许江、严培明、杨诘苍、喻红、叶永青、岳敏君、曾梵志、曾浩、张晓刚、郑在东、周春芽。其时，中国当代艺术并未真正受到政府的关注，作品的展出也依然有诸多限制。而“新形象”展最终在没有撤换任何作品情况下通过了审批，并得到了北京奥组委的支持。该展先后在北京、上海、广州、四川展出。这个展览的成功预示着中国当代艺术在国内环境中的新启航。
2001年，翁菱作为联合总监策划并实施了上海双年展——“都市营造”。随后开始了她的沪申画廊岁月。主持沪申画廊之后，翁菱成为“空中飞人”，往来于世界各地、与不同的收藏家、策展人、设计师和商界人士见面。从某种意义上说，翁菱是上海的艺术大使。她经常在她的寓所招待艺术家，建筑师及电影导演等，频繁地飞到北京参加艺术开幕展，在促使艺术家重新思考并努力创作新作品的同时，她尝试着将艺术与建筑融于一体，创造出艺术家和城市的相互依存的共生体。
 尽管被非议“过于青睐功成名就的艺术家”，但翁菱解释说她与这批艺术家一起经历了1980年代和1990年代，她了解这些人和他们的作品，并且相信他们的创造力，“每一个经营艺术空间的人都会从他们熟悉的艺术家和作品开始，这是情理中的事，画廊毕竟不是为发展新人而经营，何况沪申画廊也关注着新人，杨福东、徐震、宋涛、郑国谷等都有过展出……”
有一个不寻常的现象你可能会在上海看到：毕业于1980年代后的艺术家小团体集体乘车去看某个熟悉的艺术家的展览。然后，在外滩三号Laris的VIP小餐厅你会看到张晓刚，王广义和曾浩正在吸着烟聊天；方力钧和刘炜在较真儿；刘小东、毛焰在和旁边的朋友们干杯……
而翁菱，这位研究美术史出身的著名画廊总监，正在注视着已成就的历史和深思着未来要做的事情。“当代艺术在现在的中国依然没有真正足够的影响力，人们首先想的是做生意、赚钱和盖房子这些实际利益。”她说，“但正是这样疯狂变迁的时代我们更需要艺术家，他们或许能帮助我们塑造我们的社会。”
译/韦莹
相关链接：
·翁菱访谈--迈阿密博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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