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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转外外转内：中国 x 美国 x 当代艺术

Joan Lebold Cohen

在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策划的展览《内转外外转内：中国x美国x当代艺术》中，普林斯顿大学东亚艺术中心主任、中国美术史讲座教授谢伯轲提出了一个挑战性的问题：是什么使一名艺术家具有中国性，或美国性，或当代性？展览标题《内转外外转内（Outside In）》是对纽约亚洲协会1999年中国当代艺术展览“Inside Out”的戏谑性调侃。

共有六位艺术家参加了此次展览。三位出生于中国，具有中国血统。另外三位出生在美国。出生在美国的三位艺术家，一位具有中美混血血统，另

一位则是越南和美国混血血统，还有一位是波兰和美国混血血统。但是，这六位艺术家都在作品中传达了某种中国元素----无论是从技法上、主题上还是观念上。但又彼此截然不同。那么，如何分别定义他们每个人？

其中的两位艺术家坚持使用水墨和宣纸。美籍华裔艺术家张洪从小生活和成长在美国，遵循水墨画的传统描绘山水。他使用不同的笔触来勾勒山水、素材和纹理的有机组成。他描绘的落基山脉作品笔触简洁，纹理轻灵。作品表面的线条微妙而又充满暗示意味。画面中的树草却又生机勃勃，笔法写实。总而言之，这位才华出众的当代艺术家实践了中国画几千年来闻名的传统。

出生在南京的艺术家刘丹也豪不逊色。但其作品风格和张洪迥然不同。无论是岩石表面，或是竹条的纹理，他能够画出任何类型的事物。他的每件作品都构图完美，充满力量。

尽管刘丹使用的是传统的中国媒材，他的作品却并不意在模仿古代。他的作品充满了当下的精神和纷繁的意象，彼此之间又互相关联。刘丹出生在中国，并习得传统中国画的技法。但是，他在美国24年（1981-2005）的经历使他得以真正成熟，成为了艺术大师。

谢伯轲教授形容Vanessa Tran是一个生活在美国的越南人。她的审美结合了中国式的敏感性和21世纪后印象主义的元素。她描绘的山水在浓雾后若隐若现，花朵温和娇嫩。她的炭笔画和色粉画充满着强烈的存在意味。谢伯轲教授认为中国艺术家已将她看成他们中的一份子。另外，Tran的每幅画作都配有诗歌性的叙事文字。在她自我封闭的世界中，她的作品向我们展示了她的潜意识流和对自然世界亲切的观察。

在参展的亚洲艺术家中，摄影师Michael Cherney的作品激发了人们的兴趣。他出生于美国，祖先具有波兰血统。他曾学习过中文，在中国生活。作为一名严肃的学习者，他历览了中国5000年的历史。他拍摄了许多历史遗迹，比如在一组“帝陵的神圣之路”系列中，他将不同的照片组合起来，变成了故事。他用镜头记录下了名山大川。他被一些传统的中国画大师认为是艺术学术领域内的一个新星。

来自南京的林志, 为我们呈现了完全不同的油画作品。他出生在1959年，7年后爆发的文化大革命摧毁了他的父亲和家庭。1978年，文化大革命结束两年后，他开始在现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学习版画。80年代中期，他在伦敦大学的斯莱德学院学习。1989年六四运动以后，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回国，便前往美国。在美国，他将他的艺术实践延伸至油画。现在，他在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执教。

文化大革命中的不平等现象和非人行为使他愤慨，林志开始着手于古代中国中的“五刑”研究。从记录完好的古代历史罪行图像资料中，他创作了五组大型油画。作品风格是传统的学院派写实主义，每幅作品都有近100个精心绘制的真人般的人物，有些人在欢宴，有些人在观察，而犯人们则在

监狱里忍受饥饿。林志并不意在批评当下的体制，其真实意图是在指责人类对自己的同胞所承受的苦难和忍受的饥饿视而不见，冷漠无情以及专制的政党氛围。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现象与生俱来。

张宏图和其家族是穆斯林。像林志一样，1958年他的父亲被打成“右派”后，他的日子一度很艰难。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张宏图和林志都进入了贵族学校学习，在艺术上也取得了很高的成就。1982年，文化大革命结束和毛泽东去世6年后，张宏图在纽约获得了艺术学生联盟的奖学金，随后，他在美国的艺术事业也取得相当的成功。1987年，他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画风，开始具备批判的头脑。受到1989天安门事件这一悲剧的震撼，他开始回顾起青年时期在中国生活的深刻经历，尤其是毛主席和他的著作。张宏图是学习着毛的教条长大的，在当时，他浸淫在毛的思想观念之中。在参展作品中，张宏图从一块石板上裁出毛泽东侧面像，并按照一个木制乒乓台上毛主席的形象雕刻，将它与稻谷和粮食拼贴在一起，用酱油在书页上绘制他的头像。张宏图采用多种艺术媒材创作作品，比如油画和摄影。最近，他通过将古代中国著名绘画和西方油画大师的作品（比如梵高）结合起来，创作了一些“混合式”油画。

张宏图对多种媒材的创造可能性进行了深思熟虑的挖掘，以智慧而又幽默的方式成为了一位著名的艺术家。

然而，问题还在延续：如何为这群风格各异而又同样具备中国性的艺术家贴上各自的标签？他们都在美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们都在当下的时代体制内！

为什么许多在中国的中国人认为在海外发展的中国艺术家就不再具有中国性？这些人是否认为中国本土的艺术家，比起那些在海外艺术家更具有纯粹的中国风味呢？是否认为海外艺术家已抹去了他们的中国特质，或者至少，被外来文化所侵蚀了呢？

这是个发人深省、引人入胜的展览，但同时也存在着问题：中国的x美国的x当代的，我们又如何定义它们，区分它们的特质？为什么不简单地只用这三个形容词作为展览标题？

（施晔翻译)

Joan Lebold Cohen，《The New Chinese Painting》作者，中国当代艺术专家. 她的网站地址是：www.joanleboldcoh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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