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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关于美术馆---李向阳

Peng lai

去年11月，李向阳出版了他的文集《爱过这一行：我在上海美术馆的十二年》。军人出身的李向阳，现已过知天命之年。他现在的职务是上海油画雕塑院执行院长，在自1994年至2006年的十二年间，他曾担任上海美术馆执行馆长。文集中，作者收录了自己从事美术馆工作期间所作的文章，其中涉及到对美术馆的建设和组织、运作等方面问题的思考。

过去十多年里，上海美术馆走过了从旧馆到新馆的搬迁，创办和完善上海双年展，加入国际博物馆协会和国际现代美术馆委员会等一些重要的步程。年初，记者来到位于上海古北地区的上海油画雕塑院，就中国的美术馆的发展现实以及有关上海美术馆的相关问题，采访了李向阳。在调离美术馆的职位后，回忆起过去十多年美术馆的工作，李向阳似乎颇有些壮志未酬的感概。

Q:你如何理解美术馆的非赢利性？
A：真正的美术馆是不以赢利为目的的。美术馆是艺术品交流沟通的最后环节，应该是不买进卖出的。但非赢利性不等于没有经营，它同样可以通过藏品、展览、门票研发艺术产品，甚至一些好的博物馆还有自己的出版社、学校、艺术品复制工厂等等。关键是赚来的钱不是到个人的腰包里，而是投入到美术馆事业当中。国内的很多美术馆，都存在收取场地租金的办展模式，这是和非赢利的国际规范不相符合的。

Q：靠出租场地来办展，甚至用来补贴员工收入的现状，这种情况未来是否会有所改变？
A：收藏资金和运作资金是美术馆存在的基础。目前大部分地方政府采取的是差额拨款而不是全额拨款，在资金上很难得到保障，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没有《艺术赞助法》，艺术赞助和艺术品捐赠不能享受国际通行的“同额免税”制度，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艺术赞助的行为。

Q：你所了解的上海美术馆在典藏艺术品方面，有什么样的方向？
A：我刚到上海美术馆的时候藏品不到2000件，这其中包括一大部分商品画。我离开的时候藏品有9000件。上海美术馆的主要收藏方向是当代艺术。当然，我们所讨论的这个当代的概念既包括时间的概念，也有其内涵上的当代性，是兼顾了这两个方面。我们从早期油画入手，因为早期中国油画史就是以上海为代表的。这方面虽然收了不少，但比不过民间收藏。另一方面，就是结合展览是收藏，特别是双年展，不管是油画、雕塑，还是一些现代新媒体的作品。

Q：这些作品是如何陈列的？上海美术馆的常设藏品陈列展好像时断时续。
A：我们定期在一楼、二楼推出藏品展，也一直想把美术馆的长期陈列推出来。展览应该结合自己的收藏特点定期推出相关的主题。这其中应该结合藏品研究和功能定位。有一个系统的策划。但事实上，由于行政的、经济的条件限制，我们常常不可能把自己完整的展览意图做出来。另外公众对这些展览的认可程度也不容乐观。刚刚搬到新馆那一年，我们拿出一些“镇馆之宝”，像徐悲鸿、张大千这些大师的作品，但有时我们花费了很大精力组织的展览，公众对这些作品在艺术史上的地位还不那么了解，展览也很难取得预期的效果。

Q：展览遭遇尴尬，一方面与公众的趣味有关，另一方面，是不是也应该和美术馆举办的展览的宣传、介绍、策划有很大关系？
A：是的。美术馆应该是艺术和公众沟通的渠道，公益性应该是美术馆的基本性质之一。在展览的宣传、策划上，以及平时的教育推广上，都应该有一个周密的计划。这一点，上海美术馆在1998年成立了教育部，承担的就是这个职能。

Q：现在有很多地方都在斥巨资建造美术馆，有公立的，有民间的。你怎么看待？

A：许多公立美术馆，在某种程度上还处在一个政府行政行为的概念之上，或者说白了，是政绩工程。没有统一的行业规范和评估机制，也没有一个运营标准，因为对美术馆的概念不清楚，所以也很难享受政府的优惠政策，也不清楚所应该承担的义务，因此就会出现美术馆造好之后，它的编制、定位、收藏方向、展览计划、学术队伍这些都不能跟上的情况。当然，这种情况这几年还是好多了，至少许多地方政府已经明确地定义，美术馆是和图书馆、博物馆一样属于公益性的文化设施。

Q：那么美术馆作为公益性文化设施，它应该具备怎样的基本条件？
A：理想意义上的美术馆，应该有以下的要素：非赢利，有固定的馆址，有一定规模的藏品，并且有长期的展示，不出租场地，每年有充裕的经费保障，这些经费除了物业的支出以外，要能够用来做收藏、展览。另外，每年有展览计划，要有策划、有周密的运作程序。还要有服务于市民的公益性，像书店、美术品经营包括休闲场所。如果以这样标准来看，全国没有一个真正的美术馆。政府没有资金上的保障，很多馆都在为生存而出租场地，这就必然很少有自己推出的有影响的展览，也就谈不上与公众交流，引导公众的审美。当然这些年不一样了，上海美术馆，广东美术馆都自己推出的系列展览。中国美术馆，作为这个行业的龙头老大，在改扩建工程完工以后，一直在坚持自己的陈列展，它在藏品上是得天独厚的。

Q：中国的美术馆事业显然还处在一个较为初步的阶段，跟国外差距很大。美术馆的发展水平是不是和经济的发达程度和文化的建设有关？比如中国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美术馆相对比较集中些。
A：有一部分原因吧。但我现在的感觉不仅仅是跟经济、文化有关，我感觉这是和一个民族的生存方式、生存状态有关。外国人是在博物馆长大的，我们民族的生存习惯不一样。我们好象更习惯于建了拆，拆了建，而不是一点点积淀、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