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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现代艺术纪念展”对话

Lynn Zhang

编者按: 黄专是国内知名的艺术评论家、策展人，同时也是广州美术学院的副教授、硕士生导师。2000年广州三年展，他曾是策展委员会成员之一，上个月在深圳OCT当代艺术中心他策划了一次非常重要的展览——“创造历史：中国20世纪80年代现代艺术纪念展”。这是自1989年中国现代艺术大展结束后，中国艺术界首次进行的回顾、纪念和展示八十年代历史的大型展览。随着天价艺术品频频浮出拍卖市场，当代艺术已经成为时下文化界最时髦的话题之一。

黄专对当代艺术商品化倾向发起了尖锐的抨击，同时也指出八十年代并非像某些艺术家宣称的那样，是一个自由、开放的理想化年代。他说，目前中国当代艺术所面临的问题不是来自于政府的限制或禁止，而是艺术市场对艺术家的创作走向的强烈影响。《中国艺志》在深圳特邀黄专围绕“创造历史”展进行一次更为深入的访谈。

中国艺志：这次展览是否是首次回顾八十年代的大型展览？可以和我们谈谈您为什么要策划这个展览？

黄专：我想应该是的。八十年代在当下成为一个十分时尚的文化命题。很多人都在用现在的话语来重述那个年代。但实际上这里隐藏着两种对八十年代的误解：一种是把80年代理想化，认为那是一个开放、自由的年代；另一种是认为八十年代是十分激进前卫的时期。对于经过八十年代的人来说，八十年代并没有太多自由可言，虽然在民间有很多民主的东西在生长。到了九十年代中国真的走向开放时，一切都变了。八十年代遗留的问题我们还没有解决，消费文化兴起后产生的新问题又摆在眼前。从这个角度来说，八十年代的一切都被尘封住了。

中国艺志：我们一直认为八十年代是开放性的年代，这种观点看来是错误的？

黄专：对，那时并非如此。八十年代是一个破坏性的年代。现在我们用消费时代的眼光去诠释过去发生的一切，它的历史价值和历史记忆都已经被误读。因为我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我希望大家能看到最真实的一面。历史不能忘却，也不能被误读。我想对于西方人来说，可以参照1968年法国五月风暴以及美国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反越战运动来理解中国的这段历史。它们有点类似。八十年代的十年与“文化大革命”完全不同。在“文革”时期，任何思考都不能在公共空间内存在，八十年代后情况好转，但是整个文化环境并不轻松，社会政治文化环境也十分严酷。整个八十年代有两个著名运动：八二年的“反对资产阶级精神污染”和八七年的“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九十年代后，我们拥有更多空间，一切又都陷入消费主义的泥潭。

归纳起来，我认为当代艺术在八十年代的三个特点是：政治上的批判主义；文化上的启蒙精神；独立艺术的方向。当代艺术在当今的三个特点则是：政治上的犬儒主义；文化上的消费主义；艺术上的国际风格。

中国艺志：您的意思是，比起今天的社会开放程度，“文革”结束后的八十年代所进行的开放其实是十分缓慢而有限的，而现在商业文化成为社会文化主导，从另一方面又对人们形成了极大的束缚？

黄专：现在我们拥有了更大的自由度，但同时也有更多的诱惑摆在人们面前。大家丧失了专注的能力。我认为有一个很大的误会是，人们总是用是否受到控制来衡量自由，大家以为政府已经放开了开放的尺度，所以艺术创作比原来要自由得多，但实际上，市场和商业利益使得人们根本得不到自由思考的空间。在我看来，现在是市场而非政府在影响和限制着人们的自由。当然，另一方面大家对于政治的态度比以前成熟。

中国艺志：我们知道您一直在中国当代艺术批评方面发表自己的看法，新的消费主义或者说艺术市场如何影响中国艺术界？

黄专：我认为现在中国出产的艺术根本没有真正的想法或内涵。商业就是一切。同时我们的艺术界又在与国际接轨，变得越来越国际化，所以真正象征中国的艺术似乎已经消失。现在留下的是一种温和、无刺激的艺术。

中国艺志：艺术在八十年代更加纯洁？

黄专：不是。这种想法过于简单。在八十年代和现在我们都有许多问题要面对。不能简单的评价八十年代好或者不好。我们需要反省历史，思考当下。我们应该把这两段历史结合起来，寻找艺术的方向。

中国艺志：许多艺术家在1989年前后离开了中国是吗？

黄专：是的。陈丹青、艾未未、蔡国强、谷文达、王度、严培明、郑康洁、张宏图、吴山专、秦玉芬、关伟、朱金石、黄锐、王克平、倪海峰、刘小仙等都在1979至1989这十年间陆续离开中国。

中国艺志：策划操作这样回顾八十年代的展览是否经历过一些困难。有没有在审查上遇到什么难题？

黄专：没有经过什么审查。没有人对此质疑。但我花费了相当大的精力在收集作品上。八十年代的作品基本上有三个去向：一是被国内一些收藏家所收藏；二是在一些艺术家的朋友手中，这些人持有很多原作但不想公开他们的身份。因为现在中国的保险业还不完善，同时市场又太过于火热，很多事情就比较敏感。所以除管艺之外，我没能得到更多的帮助。另外还有一些作品在像乌里•西克这样的国外收藏家手中。但由于费用的问题，我并没有向他们提出征集作品的邀请。第三个去向就是一些艺术家还保留自己的小部分早期作品，所以有部分展览作品是向他们借的。

(译/ Maggie Ma)

黄专: 美术批评家、独立策展人、广州美术学院美术史系教授，深圳OCT当代艺术中心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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